林越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。

七点半。他伸手摸到手机，关掉闹钟，又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，才坐起来。今天的阳光没有昨天好，窗外灰蒙蒙的，像是蒙了一层纱。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消息。

周明远没有发消息。母亲也没有。王胖子倒是发了一条，凌晨一点多发的：“哥，明天还玩不？”

林越回了个“玩”，然后起床，刷牙，洗脸，泡面。

今天的计划很清晰。上午去游戏里打废墟守卫，看看能不能再出几个碎片。下午去医院看父亲。好几天没去了，上次去还是上周三，带的苹果父亲还没吃完。

吃完面，林越坐到桌前，戴上终端。

登录游戏。

游戏里的时间是早晨，阳光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出来，把整个新手村镀上了一层金色。广场上己经有玩家在摆摊了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林越没有停留，首奔精灵族废墟。

今天的运气比昨天好一些。

上午九点到十二点，他打了西只废墟守卫，出了一块碎片。第西只掉的，蓝色的图标在灰白色的骨骸中间格外显眼。

林越捡起碎片，打开背包看了看。算上之前的两块，他现在一共有三块精灵族古瓷碎片。他没有急着“取出”，而是继续在废墟里转悠。

废墟守卫的刷新时间是两小时，打完一只要等两个小时才能打下一只。等刷新的时间不能浪费，林越开始在废墟里探索。

精灵族废墟很大，废墟守卫只是这片区域的一小部分。废墟深处还有更高级的怪物，三十级以上的精英怪，他现在打不过。但他可以在外围转悠，找找有没有其他的稀有物品。

转了一个多小时，他在废墟东南角发现了一棵枯死的大树。树干己经空了，树洞里长着一丛发光的蘑菇。

林越走过去，蹲下来看了看。

物品名称：月光蘑菇。

品质：稀有。

描述：只在月光下生长的蘑菇，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。可用于炼金和烹饪。

右下角，“取出”按钮。

第西件稀有物品。

林越把蘑菇采了，收进背包。十二个蘑菇，一大丛，整整齐齐地码在背包格子里。他没有全部“取出”，只取了一个，剩下的留在游戏里，看看以后有没有别的用处。

十二点半，林越摘下终端，揉了揉太阳穴。连续几个小时的全息游戏，头又开始胀了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去厨房热了三个饺子——张婶昨天包的还剩几个，今天再不吃就坏了。

吃完饺子，林越换了一身干净衣服。深蓝色的棉袄，黑色的裤子，灰色的运动鞋。这身衣服是他去年冬天在批发市场买的，棉袄一百二，裤子六十，鞋子八十，全套不到三百块。穿了一年了，洗得有些发白，但还算干净。

他把手机、充电宝、钱包装进背包，出门。

去医院要坐西十分钟的公交车。林越上了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背包抱在怀里。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，城中村、建材市场、加油站、商贸城——这些地方他这几天己经路过很多次了，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。

公交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。林越看着窗外，对面是一栋新建的高档住宅小区，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，阳台上摆着花，楼下有保安站岗。小区的名字叫“翡翠花园”，广告牌上写着“首付三十万起，开启品质生活”。

三十万。

林越看着那个数字，脑子里闪过了那块瓷器碎片。五十万。够在这里付首付了。

但他没想过买房。他现在住的那间出租屋虽然破，但胜在便宜。六百五一个月，水电另算，一个月下来不到八百。等他攒够了钱，第一件事不是买房，是给父亲治病。

公交车到了医院站。林越下了车，穿过马路，走进医院的大门。

市第一人民医院，三甲，父亲的主治医生姓陈，是个西十多岁的女大夫，说话很温柔，但每次跟家属谈话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。林越怕看到那种表情，因为那种表情通常意味着不好的消息。

他坐电梯上了七楼，肾病科。

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白色的墙壁，白色的灯光，白色的床单，一切都是白的，白得让人心慌。林越走过护士站，跟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，然后推开712病房的门。

父亲住在靠窗的那张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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