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从医院回来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

公交车上人不多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背包抱在怀里。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，像一条流动的河流。他看着窗外，脑子里还在转着父亲的事。

生命之泉的露水，有效。父亲的指标全部恢复正常了。虽然陈大夫说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，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——游戏里的东西，不仅能卖钱，还能救命。

林越靠在车窗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他想到了梅林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生命之泉的露水，对治疗疾病有奇效。”

奇效。这个词用得一点都不过分。

公交车在城中村站停下来。林越下了车，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往回走。张婶家的灯还亮着，电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，是一档相亲节目，女嘉宾正在灭灯。他上了楼，开门进屋，开灯。

屋子还是老样子。二十平米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衣柜，一个卫生间。墙纸来的地方又多了几处，墙角那只蜘蛛还在，网织得比昨天更大了。

林越坐到桌前，把背包放下，拿出那瓶生命之泉的露水。

瓶子里的液体还剩大半瓶。父亲只喝了一小口，效果就这么明显。如果全部喝完，会不会彻底痊愈？

他不知道，但他愿意试一试。

林越把水晶瓶小心地放回背包，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银行余额。三百七十七万，还在。他又看了一眼周明远的微信，有一条新消息。

“小伙子，蘑菇的事我问了几个朋友，有人出价三百五十万，你卖不卖？”

三百五十万，比黄永昌出的三百万多了五十万。

林越想了想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卖。”

“行，那明天下午？还是我店里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越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三百五十万，加上之前的三百七十七万，七百二十七万。还有十西块瓷器碎片，如果都能卖到五十万一块，那就是七百万。还有十朵月光蘑菇，如果都能卖到三百五十万一朵，那就是三千五百万。

加起来，将近五千万。

五千万。

林越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不是没见过钱的人。在仓库上班的时候，每天经手的货物价值几百万、几千万，但那些不是他的。现在这些钱，是他的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弟弟林远发来的消息。

“哥，在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哥，我下学期的学费要交了，一万二。爸妈说他们想办法，但我知道他们拿不出来。你能不能先借我？我毕业了还你。”

林越看着这条消息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打了几个字：“账号发给我。”

林远很快把账号发了过来。林越打开银行APP，转了两万块过去。

“哥，你怎么转了两万？”

“一万二学费，八千生活费。”林越打了几个字，“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
林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了一句：“哥，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
“做点小生意，赚了点。”

“什么生意？”

“皮草。”

林远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了一句：“哥，你别做违法的事。”

林越笑了一下。今天第二个人跟他说这句话了。第一个人是母亲，第二个人是弟弟。

“不会。”林越打了两个字。

“哥，谢谢你。”林远说。

“不用谢。好好学习，别辜负爸妈的期望。”
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

林越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弟弟今年十九岁，复读第二年。这孩子从小就懂事，知道家里条件不好，从来不乱花钱。上个月要八百块资料费，还犹豫了半天才开口。

林越想到了三年前，父亲刚确诊的时候。那时候弟弟刚上高二，成绩在班里前十。父亲的病确诊之后，他的成绩掉得很厉害，从前十掉到前二十，从前二十掉到前三十。班主任打电话给母亲，说林远最近状态不好，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。

母亲没说。她知道弟弟自尊心强，不想让同学知道他家里的事。

但弟弟还是知道了。他从母亲的红眼眶里猜到了，从父亲越来越差的脸色里看到了，从家里越来越多的药瓶里闻到了。

高二下学期，弟弟的成绩掉到了班里倒数。母亲急得不行，问他怎么回事，他不说。后来班主任又打电话，说林远上课总是走神，作业也不交，再这样下去，别说一本，二本都悬。

母亲哭了。弟弟也哭了。他说，妈，我不上了，我去打工。

母亲打了他一巴掌。

那是林越记忆中，母亲第一次打弟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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