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不怕他？”他问。

“他喝多了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，他手里有家伙的。”

“我怕啥？”姜凡笑了。

“我又不是来跟他打架的，我是来跟他谈事的。

再说了，我见过的浑人多了，他还吓不住我。”

前世在足球圈里，他跟多少俱乐部的老板、老油条打过交道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？

一个酗酒的码头搬运工，还真吓不住他，再说了，还是个曾经的足球运动员。

周磊看着他，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警惕和麻木之外的情绪，

是不信，但是也很期待真的能把他带走。

“你真的要去跟他谈？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“嗯。”姜凡点头。

“我准备准备，一会就去。你家在哪？带我去。”

周磊蹲在地上，手指抠着水泥地的裂缝。过了好半天，他才慢慢站起来。

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捡起地上的足球和竹篓，抱在怀里。

“我家就在下面巷子最里面，那个门掉了漆的平房。”他低着头，声音很小。

“他一般白天去码头干活，晚上才回来，喝得醉醺醺的。你现在去，他不在家。”

“那就等他晚上回来。”姜凡说。

“正好，我也看看，你平时住的地方。”

周磊只是站了起来，抱着球，转身往篮球场外面走。

姜凡跟在他身后，看着少年瘦高的背影，看起来有点太瘦了，要是能吃好点，大概会更高？

巷子还是那么窄，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杂物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酒味和油烟味。

走到巷子最里面，果然有一间破旧的平房，木门掉了大半的漆。

真的关不严实，留着一道缝，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浓烈酒味。

“这就是我家。”周磊推开门，回头看了看姜凡。

“里面乱，你别嫌弃。”

姜凡跟着他走了进去。

屋子很小，就一间房，隔出来一个小角落当厨房。

里面黑乎乎的，只有一扇小窗户，透不进来多少光。

地上堆着空酒瓶子，东倒西歪的，桌子上摆着半瓶白酒，还有一碟没吃完的咸菜，碗都没洗。

屋子的角落，搭着一张木板床，铺着发黑的褥子。

旁边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，还有一个破旧的足球，皮都磨掉了，看来是他的备用球。

“你就住这？”姜凡问，心里有点堵得慌。

“嗯。”周磊把球放在墙角，点了点头。

“我爸睡屋子里面那张床，我就睡这个木板床。”

姜凡心里念叨了一句，这个床真的乘得下你吗？但是没说出来。

姜凡扫了一眼屋子。

墙上贴着几张己经泛黄的海报，是以前的国足门将的海报，

看着边角都卷起来了，却被人用透明胶带粘得好好的。

看得出来，这个屋子虽然破，虽然乱。

但是关于足球的东西，都被周磊收拾得好好的。

“你天天练球，你爸不管？”姜凡问。

“管啊。”周磊笑了笑，坐在木板床上。

“他看见我踢球，就打我，把我的球扎破，扔了。

我这球，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。

后来我就每天凌晨西点起来，去篮球场练，练到他快起床了，再回来，他就发现不了了。”

姜凡看着他，突然明白了。

难怪凌晨五点，他就在篮球场练球，原来他每天都起这么早，就为了能偷偷踢会儿球。

“你就没想过自己跑？”姜凡问。

“你都己经17岁了，自己买张火车票，去成都，去别的地方。

哪怕随便找个活干，也能养活自己，也能踢球，为啥非要留在这，受他的气？”

周磊低着头，淡淡地说。

“我跑了，他会到处找我的。

他知道我妈娘家在哪，他会去闹的。我妈跑了，我不能再把麻烦带给我外婆他们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

“而且，我跑了，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，我是个懦夫，是个废物了。

我就要当着他的面，走出去。我就要让他看着，我踢球，能踢出名堂。”

姜凡心里瞬间就释然了。

这孩子看着浑身是刺，孤僻又倔强，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情义，也比谁都想争这一口气。

他走到周磊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放心。”姜凡说。

“今晚，我帮你争这口气。我肯定让他同意，让你跟我走。

而且，你己经17岁了，再耽误个一年半载，就会错过快速进步的时间段了，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。”

周磊抬起头，看着姜凡，眼睛里的泪终于藏不住了，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，他怎么能不清楚这些。
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却把姜凡这几句话，死死地记在了心里。

天慢慢黑了下来，重庆的夜晚，雾气又起来了，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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